Monthly Archive: 十月 2015

致晨曦

如果今天没有去机场接楚峰,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美的晨曦。

楚峰刚从墨尔本回来,看他的表,那里跟奥克兰差了三个小时。和他上次见面已是三月之前,我想要在暑假回国之前,再见上他一面。所以就在五点半,天尚熹微的时候,往机场去了。

这次回来,是恰逢墨尔本杯放假一天,他又请了一天假。加上周末,正好凑出三天的时间回来奥克兰一趟。

而回来的目的,是再试着说服妻子和孩子,跟他一起去墨尔本定居。他在去了墨尔本三个月之后,工作算是稳定下来了,于是就想要妻子和孩子也过去。因为澳洲,毕竟机会更多,墨尔本也的确是一个宜居的城市。妻子已经适应了奥克兰的生活,迟迟不愿过去。但我从楚峰的眼睛里能看到他的热忱和期待。

我没有去过澳洲,在他的描述里,墨尔本是个南面靠海的城市。有四百万的人口,像是全新西兰人都涌到奥克兰一般。北边和西边都是大片的郊区,所以有足够的空地能把城市拓开来。因而房价倒不似悉尼般吓人。是地中海气候,在这个时节显得有些干燥,倒不如奥克兰那么绿。街区也比奥克兰拥挤一些,多是砖瓦房,房与房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过一辆小车。还有靠近市区的地方,因为城区建设得比较早,电线杆和电线穿插在居民区里,显得有些凌乱。

如此听来的,不过是些普通的见闻。得到的结论也无非是,奥克兰也的确不比墨尔本差到哪儿去。但我却蓦然心头一抽,如清夜闻钟,嗅到了塔斯曼海对岸鲜活的气息。一点一点的小细节,却已经描绘出了一整个宇宙。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吸引了我,但那一丝一丝的细节,却实实在在地唤起了我沉睡已久的好奇心。已经有多久,没有这样好奇心,那么迫切地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了?

大概是来到奥克兰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吧。日里净想着奥克兰的生活,如何生活,生活,生活。却渐渐地,忘记去看街边的青草和天边的晨曦,明明是一个年轻人,却总如垂暮的老人般只顾着看脚下的路。而已知天命的楚峰,却依然如年轻人一般。勇于走向未知的远方。还饱含着平静生活中的无限热忱。我觉得是应该慢慢改变自己了。

于是在送完楚峰回家的路上,看到草地,和后视镜里的晨曦,我竟然感动得无以复加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,奥克兰的晨曦太美。我需要这样的朋友,来不断地提醒我,除了低头行走,偶尔也要看看远方。

下一个旅行的目的地,是墨尔本。我想在楚峰安定下来之后去探望他,以一个虔诚的学生的身份,去学习他的生活,和信仰。

临鸢寺中(1)

十月的都梁城,快要结束的城西集市,行人比午时少了很多。虽然不似北郡那般一派萧索的景色,但毕竟已是深秋。枝头的绿叶都像下重了画笔般比盛夏时节来得浓墨重彩,不复娇嫩的感觉。在它们的映衬下,集市的地面上,暗红的血迹滴滴点点。竟恍惚间给人一种娇艳的错觉,可是一嗅到那惨烈的血腥味,那有些恍惚的行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。拉了拉衣襟,继续低头前行。

平日里,集市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沿街叫卖的小贩。扬起的尘土夹杂着食物的香气,早已将空气里的血腥味掩盖得丝毫不剩。只有当朝廷里又有十恶不赦的犯人要处决时,这里才会清出一片场地,搭好简易的木台子。而后是押解上犯人,刽子手站定。黑面的监刑官宣完犯人所犯之事,刽子手便会往前一步,拔起身侧大刀,左肩一松,手腕微微前转,刀口在抵达犯人脖子前便刚好水平。顺势一带,一颗头颅便会向前滑出,继而是从身体里喷出的鲜血,能扬起三丈有余。有经验的刽子手都会在刀过之后,收刀侧退一步,不让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。稍近一些的围观人群,若是闪避不及,都会被鲜血染红衣角,这可是大凶之兆。所以人们在围观行刑时都不会靠得太近。

所幸都梁城最近几年还算是风平浪静,没有出过几次命案。偶然会有大户人家的子弟错手杀死下人,但也罪不致死。多是宗族内惩戒一番,这事就算是过去了。在集市上被处决的犯人,多是别国细作,一年也不到两回。所以些许麻木的生活都像是少了一个“娱乐活动”一样,有些人甚至会在内心里小小地期待着这个奇怪的仪式。

//总是没心情写,今天下定决心要写一点,但可能文笔不佳,也无所谓了。就这样吧。

宫墙那边传来了异动,由远及近的嘈杂人声。竟是囚车押解着一名犯人,在官差和路人的簇拥下,向集市走来。囚车中的犯人,年近不惑,仪表堂堂。有些雄壮的身体掩盖在素色长袍下,面色平静,只是眼神中的悲伤似乎是化不开。

而后便是又一轮熟悉的仪式: 清出场地,搭好如戏台般的台子。继而铺上暗红的麻布,押上犯人。

围观的人群中的孩子不多,大多被家长呵斥着离开了。只有一个年方弱冠的小童,竟是丝毫不惧鲜血溅身,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。握紧了拳头,指甲已经深陷肉中,双目通红地注视着台上。

那是父亲吗,是早上出门时还微笑着,一直那么温润如玉的父亲吗。

父亲好像看到了我,眼神中的悲伤化了了好一些,勉强扯出些微笑。请不要这样啊,父亲,不要肯定这就是你。那么温暖的微笑,不能是别人吧。可是我并不愿意承认,父亲,我该怎么做。

呆呆地看着台上的父亲,严铮的心里却浮现出了一幕又一幕。映着这如血的夕阳,仿佛如走马观花似的,看着父亲带着丝丝狰狞的微笑。

父亲好像说了些什么,嘴巴一张一合,而后便是飞起的头颅。落到地上时,似乎微笑都来不及散去。残留在身体上的脖子,喷出了艳红的鲜血。仿佛那日湖上的薄雾,父亲便在这薄雾中微笑。他跟我说了什么?

哦,是了。又是一些无聊的说教,一些无聊的家国大事,但在薄雾中父亲的微笑,竟有些别样的光芒。光芒渐渐暗下去,暗下去,就连远方的梧桐都绿得不够耀眼了。父亲,我还想再听听看,这次,也许能听懂呢。可是为什么天这么暗?我….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数日之后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等到严铮再次醒来。窗外真的泛起了大雾,有一丝清晨的样子。按照父亲一直要求的那样,在睁眼之后一盏茶的时间内,从床上起身。也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了多久,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乏力,刚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晕眩。

推开屋门,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吸入身体,忍不住一个激灵。院子还是自己的小院,一张躺椅,屋檐下的一个水缸,别无他物。屋檐上的露珠滴入水缸中,清脆的滴答声,是这个早晨听到的第一丝来自世界的叹息。

父亲已经死了。

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,走出小院。

惟德动天,无远弗届

今天跟女王大人聊到未来职业规划的问题,唔,正巧有段时间没有写些奇怪的东西了,所以特来记录一下,以资吾心。

我所期待的生活状态,无非是经济自由——在我没有剥削他人的基础上,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周围的朋友,和那些可怜的人。然后能有些许小钱支持我进行不算奢华的旅行,便已是最为幸福的状态了。如果能在工作之后,能稍微有点心情来写写奇怪的文字,就更好了。

然而这又是另一个悖论的开始,多少收入才能支撑我所谓的幸福生活呢?相对应的,我应该从事什么职业才能达到这个收入呢? 程序员听着算是个不错的行当,我也颇为喜欢。但现在过于乐观地期待未来只会让我在未来痛苦。

“惟德动天,无远弗届,满招损,谦受益,时乃天道”。  ——《尚书·大禹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