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: 十一月 2015

可耻的狂喜

烦闷时是应该读些书,与伟人对话来迫使自己挣脱于俗世的规则,比之谋求些虚无的认同感,是要来得舒爽些的。这是室友大人前些日子教我的自救的法子。也正好近日里看着一本有趣的译文,于是竟一发不可收拾。

楚峰回去澳洲了,在回去之前跟他聊了一个下午。不曾想他竟是上个世纪的港大博士,愈发地觉得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。竟有些许与有荣焉的窃窃自喜——于是我就又回归了那种靠些许幻觉过活的苟且之徒,还有些自觉的资格来议论这尘世。有趣。

那次聊天楚峰提到的一个概念我想写在这里以自省。就是“照住此刻”。之前行事的时候,总会想着不该不行不可以。其实人之常情,不必刻意规矩自己。压抑太甚,反而会心里常常挂记,倒不如直接了当,不住于心便是。

因为最为可笑的事情,便是不得不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。若是差别太大,反而徒招人耻笑。虽然人类耻笑别人多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,但当我耻笑别人时,总是不会希望自己也成为被耻笑的那一个的。

耻笑他人这个点,米兰昆德拉都有,我就又能与有荣焉地毫不自省了。在《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里》,竭尽全力地耻笑政治,耻笑战争,耻笑以政治和战争谋私利的人们。如果站在高处耻笑,反倒不够嘲讽了。就是那种以一个差不多高度,甚至地位稍低的凡人的眼光,来耻笑那些表面上的伟人。那女明星为了在政治活动中彰显自己,而撕破脸皮疯狂奔跑到游行队伍最前面的丑态。以及斯大林的儿子因为拉屎臭,被旁人耻笑,进而自尽以谢天下的壮举。配上一段基于理性与诗意的旁白,简直是完美。

“斯大林的儿子为大便献出了生命。但是为大便而死并非无谓牺牲。那些为了向东方扩充领土而献身的德国人,那些为了向西方扩展权势而丧命的俄国人——是的,他们为某种愚昧的东西而死,死得既无意义,也不正当。在这次战争总的愚蠢中,斯大林儿子的死是唯一杰出的形而上之死。”

读至此节竟有些狂喜,那种强行赋予因大便而死以崇高的形而上意义的勇气,照近这无比荒诞的政治与战争现实,再加上这一切思考,都发生在一个成日在女人堆里厮混的擦窗工人身上,带来了光怪陆离而近乎羞耻的狂喜。就是这种近乎羞耻的狂喜,让我有了一种奇怪的自我认可。某些不合礼节近乎荒诞的想法,一旦有一个得到大家认可的人,也拥有这种想法。那么这个想法的存在就合理许多了,而且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理由,因为我与伟人有一样的想法了呢!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你是否应该耻笑他人,而是在于你耻笑他人的时候,不能忘记这不过是弱者的狂欢——作者之于政客,便是现实意义上的弱者,虽然他是精神上的强者,但无人认同时,无异于自欺欺人。

而且耻笑他人这个点,通过各种各样,合理或是不合理的推理。总是能加上一些奇怪的道德价值,使我不得不愈加地安之若素了。我并不能使自己不去嘲讽任何人,那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嘲讽完之后找个更好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呢?或者用一种更形而上的自救方法,嘲过则喜,不住于心便是,关键是照住此刻。 😀

写到这里就更是喜欢我的另一个朋友Y君了,为人以善,待事以诚。但若是嘲讽起人来,必定是倾注了自己满腔的热情与生命。那老辣的功底,直教我羡慕不已。如此这般期盼着些可耻的狂喜,未来便亮起来了呢。

所以我现在的理解是,嘲讽的功底,也能成为一条毫不扭捏的文艺之路,正如东坡之酒,赤壁之笛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。

乡围将近,俗事逼人,我们得闲再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