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世界

终有话可成文

一片爬山虎

2016.4 hamilton garden

房间又有些时日没有整理了,箱子上的衣服堆了五层。是单纯地因为自己懒。想要把自己的房间变得很整洁,却因为自己的懒惰而把事情一再推迟。

跟人喝酒喝了一半借口说困了,回房睡觉。是因为觉得他们的话题太无趣。那些我知道所有细节的对话,从开始一直到结束,我甚至连快进的兴致都没有。

孤独不是因为我不能不装逼,是因为我无法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我完全不能看到可预期利益的事。我玩游戏,发呆,跟不同的人聊天,安慰一些不幸的人,跟不被别人理解的人在一起,只是因为我觉得有趣。而当一个人让我觉得很无趣时,伪康德主义者之伪便显现出来了。

然而很多事情,被很多人理解之后,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他们所认为的样子。这种强大的自信,我其实挺羡慕的。

我真的好寂寞啊,好想有人能跟我聊聊天。特别是当我喝了酒之后。


友直,友谅,友多闻。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佞。

致某人

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了这喜欢写些东西的习惯。特别是有些重要的话要说的时候,一定得花些时间与酒,写成一篇连续的文字。

大概是因为我不善言语的原因。


 

你最近有些苦闷,因为各种各样,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原因。我是很能感同身受的。因为身边别的朋友,以至于我自己,也常常在经历这些我们并不希望经历的。

所以我想写些字给你看,也算是给我自己看,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至少能消磨掉一些难熬的时光,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。

正如你所经历的,我最近也在经历很多杂事。这件杂事若是好的,或者是不好的,我都能跟自己说,它已经过去了,不如就过去了吧。我们无法改变那些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,所以只能坦然地去接受它们。想必你也明白,我就不再赘述了。

真正让我们感觉到烦恼的,我猜是选择。在一个NP-hard的世界里,寻求全局最优解(假设它有)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,相较于它之于其中任一选项所带来的提升来说,都是得不偿失的。而且很多变量我们并没有能力量化,因此我们所追寻的全局最优解不过是水中月。所以当我站在我所认知的局部最优的时候,我也很头疼啊。

特别是在新西兰这个小地方,随口说了一声再见都说不定是此生最后一次面对面的交谈。不大的城市,极小的圈子,随便聊起一件最近发生的事,都能是一两个月以前的了。逝者如斯,以致于我们对于生命世界宇宙等宏大事物的恐惧,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放大了呢。

我觉得你最近算是在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,无论选择哪条路,都会错过另一条的风景。但值得庆幸的是,每条路都是往前的。这可能就够了,我并不能帮到你很多,特别是在帮助你做选择,或者是陪着你做选择上。无论我们是多么好的朋友,我始终觉得,这条路应该是你自己走的。而且在以后,也许不算太长的以后,再来看看,都是很不错的回忆呢。

所以我所能做的,就只是说些或许并不算有用的废话。算是在你人生的重要时刻,添上些喧嚣。

最后谨祝平安喜乐,以及生日快乐,一个不粗浅的灵魂。

DWTFPL

freedom

我写了一个软件,我想要大家都能免费使用它,并且随意修改它,那对于它的许可证我应该选择GPL还是BSD?

GPL的要求是修改了我的软件,你再次发布它,也必须是GPL。也就是说你改了,加上了自己的劳动力,你也不能赚钱。

BSD就宽松多了,但是你引用的每一个BSD代码都必须声明来源,以至于一个比较后期的project可能有非常庞大的文档用于说明到底是哪些人做出了贡献上。

人类有趣的点是在于,他们会去争论这两个licence到底哪一个更“自由”。我并不确定到底哪一个更自由,是用来嘲讽copyright的copyleft呢还是用来嘲讽他们两者的copycenter。或者说,这样的争论有意义吗,一定要给自己的无偿劳动贴上高尚的标签才爽?那岂不是又有所求了。

所以今天特地推荐一个licence叫DWTFPL(Do What The Fuck You Want to Public Licence),以后我个人写的软件(无用代码)及文章(无用文字),没有特殊声明的话都会是在这个licence底下的,我真是宇宙最高尚的人(In case u dont know, 这句话是在反讽)。

太有趣(这句也是)。

 


附上这个许可协议的全文以飨太平:http://www.wtfpl.net/txt/copying/

以及我做的第一个基于最弱的html5的小游戏(托政见团队的福,能有三万人点击):http://game.cnpolitics.org/quiz/editor-quiz/src/  我只写了代码,文字图片UI设计完全是由方可成 、江锦、钱争予 三位老师帮忙完成的。

源代码在这里:https://github.com/cnpolitics/editor-quiz


我很荣幸能成为政见团队的一员,请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 cnpolitics2011 。

 

向S小姐致敬

逢年过节,特别是逢年的时候。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感触颇深,其中符合心理及逻辑学的原因留待日后得闲时再议。今天写这点东西主要是想记住此刻的非理性思维活动。因为感觉会很有用的样子,就不记在日记本里了。

S小姐,是我某一任同桌,软妹,在深圳某国际知名互联网(maybe 硬件?)公司做需求分析师。特别特别感动的是,她能在大年夜陪我这无聊的人聊些有关工作的话题,进而能让我有所得。所以谨以此文,向她致敬。

我有一些想法,却总是囿于自己不过一介书生,抑或是行业经验不足的原因,无法肯定自己的想法。所以有些苦恼。幸得有S小姐很是善解人意,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


所谓国内软件公司的情怀,其实大多是狗屎。

吐槽是开始我于对于去年暑假(Nov 14 - Feb 15)期间实习公司的吐槽开始的。那是一家小型的软件外包公司,主要工作是进行depolyment,通俗点说,就是把软件公司交付的软件完整无误地安装在客户的电脑上,然后教会用户如何使用这个软件。大多是企业管理软件。boss是从一个大公司(也是国际知名,但主业并不是从事互联网产业)的软件维护部出来的。他建立这家小公司的初衷,是因为这样比他原来的工作挣钱。利益驱使下的正常商业行为,也算是挣个辛苦钱。后来公司成立了一个软件开发部,准备向行业的上游进发。于是就从各部门抽调精英,形成了一个五人的小团队,架构师兼产品经理兼UI设计师兼组长就是我后来的头儿,黄总,没错,这个团队就是这么浓缩。黄总是一个挺有才干的人,做事认真,可惜了他接手的是一个再开发项目。算是一个企业管理软件,中间的各种后台逻辑就不分析了,总之,就不算什么大软件。我在那个团队度过了三个月欢乐时光,深感公司前途渺茫,因为那个软件实在是惨不忍睹。花费6个程序员三个月时间做出来的东西,并不比我上学期跟几个同学花了两周做出来的3D游戏难度高。换言之,就是这种东西也能卖钱?

然而今年暑假我回来的时候,发现这公司上市了。靠的就是那么个软件。

那种感觉就是,大家的脑子没问题吧,这样的软件都能卖钱还上市了?

另一个例子是S小姐说的,她有一个朋友,准备出来做互联网创业,据说还得到一些投资,想拉她入伙。然后她看到那个游戏,玩到一半时竟然蹦出了广告,深感不解。那朋友说:“这是客户的需要。”

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。不知道是不是我还在学校的原因,但真心觉得做软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。而且真是什么人都能做创业,什么样的软件都能有情怀了是么。

国内的热钱太多可以理解,投资到互联网这个看似很有前途的行业也不是问题。可是问题是,为什么这些软件这些游戏做出来会是这个样子呢。我所理解的软件工程行业,可能跟实现还是差别太大。


 

S小姐说,你的每一次消费,甚至是点赞,都是为你所期待的那个世界投下自己的一票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之前竟没有想到,我们竟然还能为我们所期待的世界做出自己的贡献。

这也是我现在所想的,我并不能许下成为领袖继而改变行业的诺言,我所能做的,也只是支持我所喜欢的,做我觉得对的。

所以我还在为此而努力的呢。

 


Updated 8th March:

先发出来,中间文笔狗屎一样,逻辑不充分,以后得闲再写,毕竟是跟工作有关的文章。

我又喝茶喝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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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是送给Frodeline的小玩具,她拍出来的照片还挺好看)

标题已述今日撰文之因,不再说了。想小结一下哲学课程学习进度。

第一次耳闻佛学,是初二时的长沙。某节音乐课,本是老师放些歌曲给我们听,就算是进行了音乐教育。然而那节音乐课上,听到佛教的音乐。于一个心智尚未开化的少年而言,那梵音便为我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。是哪首曲子已经忘了,只记得老师在黑板上写的那句话:“佛音海潮音,胜彼世间音”。于此处可得平和与安静,便是我当时的唯一念想。

初学佛学,是与彦章交好之后,大概是高二的贵阳。也不知是谁先提及,有佛这么个东西,而且更为巧合的是,我们都对此有些兴趣。于是便有了所谓的“互相交流”,其实说是互相交流,不过是交换一下基本的认知而已。而且其中的大部分在今天看来,是错的。不过无所谓,总之因缘巧合,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这方面的知识。当时只道大乘比小乘要厉害,所以我就是修大乘佛法的男人了。

有个小插曲是,当时喜欢的妹子H,给我推荐了一本书,叫《苏菲的世界》。我虽然不感兴趣,但不知是何种动力使然,硬生生地在qq空间里贴了十几章《苏菲的世界》的内容,虽然我并不曾读过。哦,对了,《苏菲的世界》是一本西方哲学简史,并且以一个女孩跟一个老人的书信来往形式讲述。我不太能接受这个方式,浓浓的翻译腔与生硬的场景,这是后话。但是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,那大概是高二的暑假。觉得又一个世界的大门打开了,自己之前活着完全没有意义。

其实并没有踏入那个世界,感叹了几天哲学世界的玄妙之后就不再有探索的心思了。一来高中时沉迷网络小说,二来手边没有现成的看得懂的好玩的哲学书。唯一有点印象的是,某次语文作文,实在没什么好写的,就简要地写了一下我对佛学的理解。朱蓉老师竟然还在台上读了出来,不知旁人作何感想,兴许是觉得我奇怪?但总之当时的我是颇有,自觉道行高深的自豪感的。朱蓉老师也曾说过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的典故。虽然是品茶,但朱老师的气度却一直让我折服。而今知道这个典故起源于禅宗,便愈发地崇敬朱老师了。

高中毕业来到香港,不太能适应那里的环境,终日烦闷。幸得结识了室友与罗玉。多次陪我到海边喝酒,聊天。罗玉是朱蓉老师班上的,而且竟然也对佛学感兴趣。不由得肯定自己学佛学的正当性。其实当时也没怎么学佛学,无非是背了些经书,学唱了一首大悲咒(这个是高三干的)。具体的佛学是什么,为什么要学佛学,其实一无所知。

听罗玉说起那些虔诚的人,以及偶尔在杂志上见到的西藏朝圣者,总会下意识地憧憬,因为他们的脸色如此平和。这也是我需要的东西。特别是与室友和罗玉在普陀山游玩时,见到那些在小佛堂里长跪不起的信徒,竟会被虔诚的力量拉扯着亟欲流泪。宗教的力量真是大。

从那以后也尝试过斋戒,打坐,读佛经。但都只是形式上的而已,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,只是不断地鼓励自己也许会精进呢。大概是从那时起大概就以佛教徒自居了。

到了新西兰之后,借助少许虔诚的力量,化解了许多心结,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F的功劳。

真正又对佛学(哲学)燃起兴趣,大概就是跟F在一起的几年。她思考问题比较深入,而且善辩,很多问题其实已经属于哲学的范畴,当然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。我也无法再获得类似虔诚的力量,因为逐渐知道这是唯心的,其实一切不过是心理暗示。但是好奇心也被点燃了,想要去大概了解一下为什么宗教有一定的效果,宗教的起源等等。

恰好那时罗玉已进入港大开始佛学硕士的学习,偶尔几次的交流中也意识到,佛学大概是跟哲学有一定关系的,于是在时断时续地了解宗教时,也顺带了解了一下哲学。于是就知道了,佛学原来是属于唯心主义哲学的一种(跟佛教是两个概念)。哲学可以有,因为这是经过多位前辈论证过的东西,马克思主义都是哲学的一种,所以研究佛学有道义上的正当性——它绝不是封建迷信。

佛学各流派中,最合我意的便是禅宗了。因为它需要思考,并且在现世中也很有用,譬如由禅宗引出的禅宗美学,真是漂亮得不行。更巧的是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室友竟然也研究起了禅宗。于是就更为喜欢了,在生活上遇见不顺之事时,总是偏向于在佛学的范畴里寻求解决之道,譬如放下,譬如平常心,譬如爱。因为我对这些概念并无一个坚定的认知,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怎样的自己。

本来是一个自觉挺卑微的人,在经历了这么些年的“修行”之后,竟然也能稍稍看透某些行为,并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自己的情绪。这一点很是让我开心。年初的时候和彦章去大理鸡足山,拜见他的师父慈法大师,愈发地坚定了我对佛学的认知,果然就是哲学,果然就是渡河的船。我是相信通过学习哲学,能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与人生,知可为知不可为。而且也正应如此,去年算是结识了不少朋友,自己也变得开朗了些。

但禅宗还有一个问题是它太出世了,其实并不是完全契合我的价值观。正如今晚看的《中国哲学简史》里冯友兰先生说的那样,它只说劈柴担水是佛法,但并没有说,为相为王,亦是佛法。我觉得我需要满足父母的认同,我自己的认同,是需要入世的。所以我要离了这筏了。

真正完备且符合自己的世界观,应该是学习了诸家的知识之后,去粗取精,属于自己的那一坨。

在目前来看,我所认同的包括以下几点:

  1. 不可拘泥于世俗的规则,遵从自己的心做事
  2. 试图去理解并帮助每一个人
  3. 尽量不要有怨恨及嫉妒,要用心理学的东西来调整自己的心态
  4. 变得自信起来是我目前最迫切的目标,现在我的认同感主要是来自他人这一点很不好
  5. 现在的世界格局极其类似春秋战国时期,解决方法是思想的统一(待研究)
  6. 增强自信的同时保持谦逊是更重要的事
  7. 我是幸福的人
  8. 我爱这世界

可耻的狂喜

烦闷时是应该读些书,与伟人对话来迫使自己挣脱于俗世的规则,比之谋求些虚无的认同感,是要来得舒爽些的。这是室友大人前些日子教我的自救的法子。也正好近日里看着一本有趣的译文,于是竟一发不可收拾。

楚峰回去澳洲了,在回去之前跟他聊了一个下午。不曾想他竟是上个世纪的港大博士,愈发地觉得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。竟有些许与有荣焉的窃窃自喜——于是我就又回归了那种靠些许幻觉过活的苟且之徒,还有些自觉的资格来议论这尘世。有趣。

那次聊天楚峰提到的一个概念我想写在这里以自省。就是“照住此刻”。之前行事的时候,总会想着不该不行不可以。其实人之常情,不必刻意规矩自己。压抑太甚,反而会心里常常挂记,倒不如直接了当,不住于心便是。

因为最为可笑的事情,便是不得不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。若是差别太大,反而徒招人耻笑。虽然人类耻笑别人多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,但当我耻笑别人时,总是不会希望自己也成为被耻笑的那一个的。

耻笑他人这个点,米兰昆德拉都有,我就又能与有荣焉地毫不自省了。在《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里》,竭尽全力地耻笑政治,耻笑战争,耻笑以政治和战争谋私利的人们。如果站在高处耻笑,反倒不够嘲讽了。就是那种以一个差不多高度,甚至地位稍低的凡人的眼光,来耻笑那些表面上的伟人。那女明星为了在政治活动中彰显自己,而撕破脸皮疯狂奔跑到游行队伍最前面的丑态。以及斯大林的儿子因为拉屎臭,被旁人耻笑,进而自尽以谢天下的壮举。配上一段基于理性与诗意的旁白,简直是完美。

“斯大林的儿子为大便献出了生命。但是为大便而死并非无谓牺牲。那些为了向东方扩充领土而献身的德国人,那些为了向西方扩展权势而丧命的俄国人——是的,他们为某种愚昧的东西而死,死得既无意义,也不正当。在这次战争总的愚蠢中,斯大林儿子的死是唯一杰出的形而上之死。”

读至此节竟有些狂喜,那种强行赋予因大便而死以崇高的形而上意义的勇气,照近这无比荒诞的政治与战争现实,再加上这一切思考,都发生在一个成日在女人堆里厮混的擦窗工人身上,带来了光怪陆离而近乎羞耻的狂喜。就是这种近乎羞耻的狂喜,让我有了一种奇怪的自我认可。某些不合礼节近乎荒诞的想法,一旦有一个得到大家认可的人,也拥有这种想法。那么这个想法的存在就合理许多了,而且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理由,因为我与伟人有一样的想法了呢!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你是否应该耻笑他人,而是在于你耻笑他人的时候,不能忘记这不过是弱者的狂欢——作者之于政客,便是现实意义上的弱者,虽然他是精神上的强者,但无人认同时,无异于自欺欺人。

而且耻笑他人这个点,通过各种各样,合理或是不合理的推理。总是能加上一些奇怪的道德价值,使我不得不愈加地安之若素了。我并不能使自己不去嘲讽任何人,那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嘲讽完之后找个更好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呢?或者用一种更形而上的自救方法,嘲过则喜,不住于心便是,关键是照住此刻。 😀

写到这里就更是喜欢我的另一个朋友Y君了,为人以善,待事以诚。但若是嘲讽起人来,必定是倾注了自己满腔的热情与生命。那老辣的功底,直教我羡慕不已。如此这般期盼着些可耻的狂喜,未来便亮起来了呢。

所以我现在的理解是,嘲讽的功底,也能成为一条毫不扭捏的文艺之路,正如东坡之酒,赤壁之笛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。

乡围将近,俗事逼人,我们得闲再叙。

致晨曦

如果今天没有去机场接楚峰,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美的晨曦。

楚峰刚从墨尔本回来,看他的表,那里跟奥克兰差了三个小时。和他上次见面已是三月之前,我想要在暑假回国之前,再见上他一面。所以就在五点半,天尚熹微的时候,往机场去了。

这次回来,是恰逢墨尔本杯放假一天,他又请了一天假。加上周末,正好凑出三天的时间回来奥克兰一趟。

而回来的目的,是再试着说服妻子和孩子,跟他一起去墨尔本定居。他在去了墨尔本三个月之后,工作算是稳定下来了,于是就想要妻子和孩子也过去。因为澳洲,毕竟机会更多,墨尔本也的确是一个宜居的城市。妻子已经适应了奥克兰的生活,迟迟不愿过去。但我从楚峰的眼睛里能看到他的热忱和期待。

我没有去过澳洲,在他的描述里,墨尔本是个南面靠海的城市。有四百万的人口,像是全新西兰人都涌到奥克兰一般。北边和西边都是大片的郊区,所以有足够的空地能把城市拓开来。因而房价倒不似悉尼般吓人。是地中海气候,在这个时节显得有些干燥,倒不如奥克兰那么绿。街区也比奥克兰拥挤一些,多是砖瓦房,房与房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过一辆小车。还有靠近市区的地方,因为城区建设得比较早,电线杆和电线穿插在居民区里,显得有些凌乱。

如此听来的,不过是些普通的见闻。得到的结论也无非是,奥克兰也的确不比墨尔本差到哪儿去。但我却蓦然心头一抽,如清夜闻钟,嗅到了塔斯曼海对岸鲜活的气息。一点一点的小细节,却已经描绘出了一整个宇宙。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吸引了我,但那一丝一丝的细节,却实实在在地唤起了我沉睡已久的好奇心。已经有多久,没有这样好奇心,那么迫切地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了?

大概是来到奥克兰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吧。日里净想着奥克兰的生活,如何生活,生活,生活。却渐渐地,忘记去看街边的青草和天边的晨曦,明明是一个年轻人,却总如垂暮的老人般只顾着看脚下的路。而已知天命的楚峰,却依然如年轻人一般。勇于走向未知的远方。还饱含着平静生活中的无限热忱。我觉得是应该慢慢改变自己了。

于是在送完楚峰回家的路上,看到草地,和后视镜里的晨曦,我竟然感动得无以复加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,奥克兰的晨曦太美。我需要这样的朋友,来不断地提醒我,除了低头行走,偶尔也要看看远方。

下一个旅行的目的地,是墨尔本。我想在楚峰安定下来之后去探望他,以一个虔诚的学生的身份,去学习他的生活,和信仰。

临鸢寺中(1)

十月的都梁城,快要结束的城西集市,行人比午时少了很多。虽然不似北郡那般一派萧索的景色,但毕竟已是深秋。枝头的绿叶都像下重了画笔般比盛夏时节来得浓墨重彩,不复娇嫩的感觉。在它们的映衬下,集市的地面上,暗红的血迹滴滴点点。竟恍惚间给人一种娇艳的错觉,可是一嗅到那惨烈的血腥味,那有些恍惚的行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。拉了拉衣襟,继续低头前行。

平日里,集市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沿街叫卖的小贩。扬起的尘土夹杂着食物的香气,早已将空气里的血腥味掩盖得丝毫不剩。只有当朝廷里又有十恶不赦的犯人要处决时,这里才会清出一片场地,搭好简易的木台子。而后是押解上犯人,刽子手站定。黑面的监刑官宣完犯人所犯之事,刽子手便会往前一步,拔起身侧大刀,左肩一松,手腕微微前转,刀口在抵达犯人脖子前便刚好水平。顺势一带,一颗头颅便会向前滑出,继而是从身体里喷出的鲜血,能扬起三丈有余。有经验的刽子手都会在刀过之后,收刀侧退一步,不让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。稍近一些的围观人群,若是闪避不及,都会被鲜血染红衣角,这可是大凶之兆。所以人们在围观行刑时都不会靠得太近。

所幸都梁城最近几年还算是风平浪静,没有出过几次命案。偶然会有大户人家的子弟错手杀死下人,但也罪不致死。多是宗族内惩戒一番,这事就算是过去了。在集市上被处决的犯人,多是别国细作,一年也不到两回。所以些许麻木的生活都像是少了一个“娱乐活动”一样,有些人甚至会在内心里小小地期待着这个奇怪的仪式。

//总是没心情写,今天下定决心要写一点,但可能文笔不佳,也无所谓了。就这样吧。

宫墙那边传来了异动,由远及近的嘈杂人声。竟是囚车押解着一名犯人,在官差和路人的簇拥下,向集市走来。囚车中的犯人,年近不惑,仪表堂堂。有些雄壮的身体掩盖在素色长袍下,面色平静,只是眼神中的悲伤似乎是化不开。

而后便是又一轮熟悉的仪式: 清出场地,搭好如戏台般的台子。继而铺上暗红的麻布,押上犯人。

围观的人群中的孩子不多,大多被家长呵斥着离开了。只有一个年方弱冠的小童,竟是丝毫不惧鲜血溅身,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。握紧了拳头,指甲已经深陷肉中,双目通红地注视着台上。

那是父亲吗,是早上出门时还微笑着,一直那么温润如玉的父亲吗。

父亲好像看到了我,眼神中的悲伤化了了好一些,勉强扯出些微笑。请不要这样啊,父亲,不要肯定这就是你。那么温暖的微笑,不能是别人吧。可是我并不愿意承认,父亲,我该怎么做。

呆呆地看着台上的父亲,严铮的心里却浮现出了一幕又一幕。映着这如血的夕阳,仿佛如走马观花似的,看着父亲带着丝丝狰狞的微笑。

父亲好像说了些什么,嘴巴一张一合,而后便是飞起的头颅。落到地上时,似乎微笑都来不及散去。残留在身体上的脖子,喷出了艳红的鲜血。仿佛那日湖上的薄雾,父亲便在这薄雾中微笑。他跟我说了什么?

哦,是了。又是一些无聊的说教,一些无聊的家国大事,但在薄雾中父亲的微笑,竟有些别样的光芒。光芒渐渐暗下去,暗下去,就连远方的梧桐都绿得不够耀眼了。父亲,我还想再听听看,这次,也许能听懂呢。可是为什么天这么暗?我….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数日之后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等到严铮再次醒来。窗外真的泛起了大雾,有一丝清晨的样子。按照父亲一直要求的那样,在睁眼之后一盏茶的时间内,从床上起身。也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了多久,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乏力,刚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晕眩。

推开屋门,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吸入身体,忍不住一个激灵。院子还是自己的小院,一张躺椅,屋檐下的一个水缸,别无他物。屋檐上的露珠滴入水缸中,清脆的滴答声,是这个早晨听到的第一丝来自世界的叹息。

父亲已经死了。

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,走出小院。